风君子的妻 027 幽谷
作者:隐娘的小说      更新:2017-01-08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”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,兰璃玥一脸担忧关切问道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夏怡昭摆摆手,示意她宽心,“是余招气劲反噬,不过我已经找到方法救孟白云。将他移至幽谷,我们再做下一步计划。”

    “夏公子,我看你耗费不少真气,不如先吃点东西稍作歇息。玥儿,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云娘将面碗放在夏怡昭面前,“玥儿,你陪着夏公子,我去跟你爹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兰璃玥乖巧地点点头,“云娘都快天亮了,你忙活一个晚上,你也去歇息吧。这里我来照顾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云娘略显疲倦,手悄然揉捏着自己的腰,的确是年纪大了。

    云娘走后,兰璃玥走至床边,见孟白云毫无起色。她悠悠叹了一口气,又坐回夏怡昭身边去:“吃点东西吧。我们明天就起程去幽谷。”

    夏怡昭看着她,这个女人很善良,虽然有时胡闹得过分,倒也不失可爱。

    兰璃玥喝了一口面汤,眼前的男人盯着她看,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,道:“我脸上有脏东西吗?老看我干嘛?”

    夏怡昭微微一笑,开始吃面。他吃相优雅,不像兰璃玥吃得汤汁乱溅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吃相这么优雅好看做什么?兰璃玥下意识地遮住自己因吃相不雅掉在桌子上的面条渣。

    “别遮了,吃相确实难看。”夏怡昭瞄了她一眼,道。

    兰璃玥放下筷子,脾气臭臭地道:“吃到肚子里都是一团面粉,那么讲究做什么?”

    夏怡昭没说话,他的理智地告诉自己,不能纠正女人,不能纠正女人的错误,方可保持友谊的小船永远不翻。

    兰璃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,夏怡昭为她披上一件外袍。

    外面天色已亮。

    夏怡昭开始在为救凝儿而盘算着。

    封存凝儿的冰棺其寒性特殊,孟白云如此昏迷状态决然不能与凝儿放置一处,只是凝儿冰棺上的寒性也唯有水晶河可缓解,如何才能两全是他此时的考量。

    若无兰璃玥,他不会去管孟白云的生死。

    可如今不得不兼顾。

    情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。夏怡昭叹。

    兰璃玥醒来时就只见她身上披着一件外袍,袍子上的气息她尤为熟悉。只是他人呢?兰璃玥四处张望,她站起来:不会先走了吧。

    如是想着,她走去床边看看孟白云,他依旧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兰璃玥伸了一个懒腰,走到院中。

    树下站着一个男人,他背影挺直而孤独,负手在背,不知想着什么入迷。她拉下披在自己肩膀上的袍子,轻轻为他披拂。

    夏怡昭显然一愣,没想到是她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他问道,声音极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毫无温度的问话在兰璃玥听来极不舒服,她总觉得两个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便不该如此生疏,她想靠近,一直想靠近,只是夏怡昭的忽冷忽热让她摸不着头脑,望而怯步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还好吗?”兰璃玥问道。“饿不饿?我去厨房拿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饿。”夏怡昭道。声音依旧淡淡的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兰璃玥局促地站在原地,“今天天气应该会好吧?”

    夏怡昭淡漠,没有回答她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不说话?”兰璃玥受不住无声的气氛。“我很想多和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她咬咬唇又道:“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,不该这么生疏。”

    夏怡昭心思一顿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回幽谷吧。”夏怡昭出声道。“幽谷没有你与孟白云换洗的衣物。你准备几套带上。”

    “夏怡昭。”兰璃玥忽然叫他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爹说我们已经有了海誓山盟还私定终身的时候,我心里是雀跃的,甚至是欢喜的。我对你不止是好感,喜欢而已。而是爱。我懂了爱这个字,无法只是说我爱你这么简单,但若无这三个字又无法用其他语言代替。但用语言表达又觉得浅薄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不懂你,我只知道你是夏怡昭,人称风君子。除了这个,我对你毫无了解。我多想靠近你,可你与我之间有无形的距离感,将我隔除在外。摸着你的脸,我都觉得不真实。”

    “去收拾包袱吧。别瞎想了。”夏怡昭打断她的话。

    兰璃玥眼神染上哀伤,欲言又止地看着他,最终化作一个微笑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走时,裙角飘起擦过夏怡昭的袍,翩然白色如忧伤的蝶。

    夏怡昭静静看着,心思不明。

    兰式林与云娘十万个不放心兰璃玥跟夏怡昭去幽谷,尤其是云娘,她操心兰璃玥在幽谷时日是否长久,想着孤男寡女在一起,想着兰璃玥会不会受到伤害。

    兰璃玥深深明白云娘的顾虑,她浅浅一笑:“爹,云娘,别担心。等白云醒了,我们就回来了。我保证不闯祸。”

    “夏公子,玥儿就拜托你照顾了。”兰式林道。傻孩子,你可知道爹多担心你呀。

    “请伯父放心。”夏怡昭作揖道。

    车轮辘轳。

    兰璃玥掀起车帘,小道偏僻,一路荒芜杂草比人还高。

    孟白云躺在她的身边,她用手绢吸了点水擦在孟白云干堌的嘴唇上。

    又喂他一点蜂蜜水。

    “白云,快来醒来好不好,像以前那样保护我,照顾我好不好?我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,以后我和你分享我的秘密。你别再睡了。”

    兰璃玥轻轻叹了一口气,环抱着膝盖依偎着他身边坐下,倍感独孤。她深爱的男人就在外面。隔着一层车门帘,她却觉得彼此隔阂着千山万水。

    夏怡昭的耳力极好,兰璃玥的轻诉,兰璃玥的轻叹,他都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手中的缰绳越握越紧。

    马车突然加速,在车里的兰璃玥一个踉跄,头磕碰在旁边的窗框,发出吃痛声。

    她摸着起肿的额头从车里探出来:“夏怡昭,我的头撞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索性也坐到外面来,眼前的风景不在拘泥于车里的狭隘变成宽阔起来,青草的香味夹杂着荒芜的气息闻起来格外惬意。

    她满足地发出噫叹。

    心思渐变得清明澄静起来。

    她鼓起勇气喊道:“夏怡昭,我们先当朋友好不好,哪怕从酒肉朋友开始。我不想患得患失迷了自己的本心。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,你对我有所保留,而我恰恰是最忌讳这种保留的,那样让我觉得充满距离与隔阂,我不愿去猜度你的心思,好累啊。”

    “吁??????”马儿忽而受到约束力而被迫停下,发出不满的嘶吼声。

    兰璃玥重心不稳,身体重重一晃,但她淡笑以视。

    夏怡昭跳下车,随手将她拽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会同意的。”兰璃玥吃痛的揉揉手臂。

    夏怡昭深眸盯着她看许久许久,企图从她脸上看出其他的情绪,但都没有。只有平静与微笑,此时的她格外娴静。

    夏怡昭笑了。他说:“随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称呼你一句夏大哥?”兰璃玥笑道。

    “若你愿意称呼一个夺去你除夜的男人为大哥,我不介意。”夏怡昭冷声道,狠狠的语气撞击着她的心灵。

    她依然保持着微笑。“谢谢夏大哥肯医治我的好友。”

    夏怡昭沉着脸不再理她,径自上了车。

    兰璃玥急忙跟上,这荒芜野地的要等第二辆马车可不容易啊。

    兰璃玥依旧坐在夏怡昭的身边,她的视线再也不落在夏怡昭身上,而且悠闲的看着别处。

    真好,这种感觉。我还是爱你,只是我也想放过我自己。你不爱我,所以我不以一纸婚约绑住你。

    夏怡昭面无表情地赶着车,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思想专注在救治凝儿身上。

    可是天不如他愿。

    身边的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,萦绕着他的鼻间。纵然是如此宽阔的路,如此开明的视野,他依旧能闻到。

    他没来由一阵心烦,为他的所闻到的香气心烦,为她的话心烦。

    他大吼一声:“在车里面去!”

    兰璃玥不知他为何会发脾气,只好笑着道: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如此客气的话,以前的兰璃玥绝对不会对他说。

    “该死的。”夏怡昭在心底暗咒一声。

    马车承载着夏怡昭怒气冲冲向幽谷而去。

    兰璃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折腾得七荤八素。

    在马车停下的时候,只听见夏怡昭冷冷道: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然后男人的脚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兰璃玥跳下车,脚虚软无力,她扶着马车呕吐,天地都颠了。胃里已经再无东西可吐,她便干呕起来。她觉得五脏六腑已经都被吐光了。她扯了一把野草放在嘴里咀嚼,再吐出来。

    人倚着车,当是依靠。她稍觉得好一些的时候,空荡荡的幽谷大门已不见夏怡昭的身影。现场只余她与不省人事躺在车上的孟白云

    她笑了笑,都跟人家说开了,再无任何关系的约束,凭什么还指望他能帮自己一把呢。朋友二字,不过是说辞,除了她,谁会当真?况且此次前来最重要的还是孟白云的伤,他醒来了,也许她与夏怡昭再无瓜葛。

    她还应该感谢夏怡昭没有追究她的言而无信,毕竟曾经求助之时,她颔首要嫁与他为妻。

    如今他没有追究,想来他应是没有放在心上吧,或是当初只是一句玩笑话?